随感

“江声入旧年，旧年焕新颜，明年见，年年见”，回望这一年，爷爷却永远留在了旧年。到家第一天，客厅没有爷爷看电视的身影，一下子清冷了些许，思来想去还是去爷爷坟头看看，按照泰兴的习俗年前要给祖宗亡人送点“钱”，我知道家里早已送了，我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，自然也不信这些，但是，又怕真的有另一世，又怕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什么都不舍得用，想想往年我从宁波回来，总是装满一后备箱吃的带给他，内心总觉亏欠。又去十里店买了满满两大袋元宝，在银盒封条上落款时，想起爷爷在的时候总说我字写的不行，落款时我又让老板重新拿了封条，重新工工整整的写了名字，又买了泡面和可乐，爷爷生前很喜欢吃这个。望着低矮的坟茔，很难接受，7 个月前还是一个有温度的人，怎么现在就剩一张照片一行字。
  默默点纸银，点上烟，尽管路上做了心理建设，眼泪还是下来了，我从不抽烟，只要回来，总要路过爷爷这里，默默陪完一盒烟，香烟入喉那一丝辛辣苦涩呛人，我觉得很像我爷爷这一生，这个比新中国还年长4岁的老头，一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，靠着自己勤劳，在河里深一脚浅一脚春夏捞虾秋冬摸河蚌一直干到70 多岁，粗列算算一天骑车10公里路，一年差不多3000 公里，要知道绕地球一圈不过也才40000 公里，就这样养活了一家子。   
      对于我的爷爷评价，我觉得我奶奶对他的评价很贴切，泰兴话“三棍子打捂不出个屁来”，其实就是“话少人老实”，当然我觉得这也是我们骨子里遗传他最宝贵的品质，正因为他话少，万事不求人，遇事自己扛，打我记事以来就是“硬汉”形象，车子坏了自己修，竹篮子自己编，地里水稻小麦自己小车推回家自己打，翻老房子的砂石砖自己运，病了都是自己抗几天。
       关于我的爷爷，我最记忆犹新的就是小时候正月里跟着他去姑奶奶家吃席归来，他牵着我，沿着田边走回来，冬日里月色把大地照的图白昼，他喝了酒手很暖，我的小手在他手心里都被攥出汗来，那种安心的感觉，每每想到心底总会有一丝暖意，小时候没什么玩具，他给我用报纸和两根稻草杆做了个很简陋的风筝，但是比人家买风筝的还要飞的更高，还用洗衣粉袋穿上钢丝做的捕蝌蚪神器，教我怎么放阳灯。
       爷爷话少但是很聪明，一辈子跟我们的情感交流不是很直接，但是总能在事上体现，初中、高中给我到学校送饭，从来也不问什么，就是简单说多吃点，2020年我生病手术，他看了刀口问了句疼不疼，我知道他很心疼我。其实我挺不孝的，这么大也没成家，还让他操心，也没让他见到重孙辈，每次我在医院看他眼神，总感觉有事要跟我说，但又没说，直到在选墓地的时候，风水先生，也是我家远方亲戚，爷爷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，告诉我你爷爷在医院趁我们不在时候告诉他，说他舌头说话不利索了，预感大限将至，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庆庆成家。在公墓我听到这话直接心态崩了，很后悔，没有早点成家，我这辈子其他事情处理都很果断，唯独成家这事犹犹豫豫，很失败。
      人生不能重来，现在复盘依旧后悔，后悔不该把爷爷送到重症监护室，2025年4 月11 日晚上10 点我从宁波开到泰兴，照例我都是先回家第二天再去医院，那天开车回来的路上我就感觉不舒服，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医院，10 点的病房本应该安安静静，但我看到远处病房还亮着的灯，我就预感不对，跑到床边，我爷爷见到我的一瞬间就流泪，我很少见到我爷爷哭，那两滴泪真的划破爷爷的脸颊的同时，也划破了我的一生，终生难忘。4 月17 日凌晨14分在没有任何预兆情况下，我再也没有爷爷了，我匆匆赶到医院，看到监护器是没有跳动的数字，很后悔没有守在ICU门口，我给爷爷擦身体的时候爷爷浑身是汗，那一刻我就知道，上天真的很不公平，很难想象那最后的至暗时光，这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的人在没有亲人陪伴下，一个人经历了什么。
     我以为我是个理性的人，其实我是个感性的人，每每刷到抖音别人缅怀亲人，总能引起共情，可能正如撒贝宁说的“如果失去亲人以后、慢慢的、一年半载的 ，好像那种悲伤淡了，但其实不是，它是往内心更深的地方走了。 某个时刻当你一旦想起来，那种伤感袭来的力量可能会更让人难以承受。”

我的妈妈也永远的留在了2025年。来自: Android客户端